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稚吟秋声:橘颂(原创散文)

2020-10-16 20:00| 发布者: 秦基兴拍| 查看: 81| 评论: 0

摘要: 出门办事,回程中在车上打盹,再睁开眼时,着实有些讶异,但见朗天纯净,白云高蹈,远有山影叠合于云雾,近则地块方正而又各色间杂,真是目之所及皆为景,竟恍若来到仙境。 车行于一条乡间小路,两岸稻田金黄泛浪, ...

出门办事,回程中在车上打盹,再睁开眼时,着实有些讶异,但见朗天纯净,白云高蹈,远有山影叠合于云雾,近则地块方正而又各色间杂,真是目之所及皆为景,竟恍若来到仙境。

车行于一条乡间小路,两岸稻田金黄泛浪,偶有白鹭身影一掠而过。“绿波春浪满前陂,极目连云罢亚肥。更被鹭鹚千点雪,破烟来入画屏飞。”韦庄的诗句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在心头泛起。

若不是出于对司机的信任,我差点质疑他将车开至何方。

原来那是他所居的村子,离我住处其实并不远。许是看过我为此地水果之乡写过几篇推文,曹司机竟径自带我参观他家的橘林,并当场宣称任我自由采摘。

这是我所见过的最不像果园的橘园,然而却让人一见倾心。

此地的橘树排列如此整齐,而每一株又皆缀果累累,深绿的橘叶中梦幻般地闪烁着橘子橙黄的身影,给人带来无穷的惊喜。有些掉落在地的,远看像一圈金黄的秋后落叶,却成为这些秋树的最好映衬。橘林浓烈而又饱满的色彩,自然构成了一幅和谐而又明艳的画面。

最诱人的当然是那枝头的一个个橘果,仿佛约好了似的,成串地高调炫耀着,在那金秋的阳光下分外耀眼,逼得你的目光离不开它们。若锁定其中一个贪看,却又忽然发现自呈一种自傲而又憨态的扁圆形,个头大得仿佛决意要做一只散发着暖光的灯笼。

橘树绝对高产,上上下下、里里外外全都像圣诞树一样挂满了果实,让人兴奋贪恋之余,竟实在不忍下手,仿佛那是一种如亲手撕画般的残忍。

“橘子要摘长在树中间的才好吃呢!”曹司机说着,顺手从中层橘子中摘下一个他认为最甜的给我。而我只为一饱眼福一味贪看着,竟没有功夫品尝。

将视线恋恋地从诱人的橘树收回,向四周环顾,又立即恢复了初时的印象:

远山在云雾中迷蒙,稻田呈现出富有层次的成熟之黄,四周空旷而又宁静。高山低田的围合中心,便是那一丛绿叶橙果的橘树林。

虽然只是那么一小片,却仿佛一方净土。

此时,心中的某种东西竟分明被触动着,屈原的《橘颂》就这样不可阻挡地从四面直涌而来,在远山的簇拥与稻田的守望下,脑海中从来不曾如此清晰:

九章·橘颂

屈原

后皇嘉树,橘徕服兮。

受命不迁,生南国兮。

深固难徙,更壹志兮。

绿叶素荣,纷其可喜兮。

曾枝剡棘,圆果抟兮。

青黄杂糅,文章烂兮。

精色内白,类任道兮。

纷缊宜脩,姱而不丑兮。

嗟尔幼志,有以异兮。

独立不迁,岂不可喜兮。

深固难徙,廓其无求兮。

苏世独立,横而不流兮。

闭心自慎,终不失过兮。

秉德无私,参天地兮。

愿岁并谢,与长友兮。

淑离不淫,梗其有理兮。

年岁虽少,可师长兮。

行比伯夷,置以为像兮。

屈原遭谗被疏、赋闲郢都期间,一意选择借助橘树来抒发自己的精神操守与人生理想,应该绝对不是偶然的。其“精色内白,类任道兮”, “深固难徙,更壹志兮”,“独立不迁”而又“淑离不淫”,自然让人觉得“可师长兮”而又“置以为像兮”。

眼前的橘树,深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橙黄色的橘子那么欢快而又明朗,自然构成一种理想而又坚定的精神家园。

以此为中心,其外围成熟的稻田,孕育的希望向不远处炊烟袅袅的农舍扩散,而又绝不翻离远山而去,却恰恰由此凝聚在一起,酝酿着,升腾着,于是又进一步印证式地坚固着原本的精神之气。

我的内心在那一刻雀跃,也许,那就是我一路追寻的心灵与现实交织成一体的真正家园。

“几亩稻田还谓业,两间茆舍亦言归。 何如一被风尘染,到老云云相是非”,在唐代薛逢的内心深处,人生只要“几亩稻田”与“两间茆舍”足矣,试想一下,若再有“一片橘林”,那就近乎完美矣哉!

“睡起难禁酒力加,醉时随卧白鸥沙。草堂位置新篱落,蕉叶西边橘试花”,明代陈继儒描述的是橘子尚“试花”而未结果的状态,那已经让其有“酒加力”的冲动与“醉时随卧”的逍遥,倘若橘结橙果,岂不更是人生乐事?

“未成生计千头绿,漫说怀归两袖红”,明代廖纪似乎早就有我今日之遭际;“绿枳怜同气,黄橙共我乡”,若说到知己,还是宋代丁谓更懂吾心。

太阳尚未落山,但其光照却渐渐柔和。此时蓝天白云更显纯净,而远处山峦则变得依稀。橘林悄然,却也凝然。

今日虽未乘兴而来,但却是趁兴而归。特此作古风一首以表心志:



山坳有嘉术,点果自成金。

绿枝何浓密,交叉织成林。

阡陌无阻挡,隔山远相寻。

歌如秦青才,响遏如行云。(1)

旋娟与提嫫,舞姿定逡巡。(2)

乌鹊已南飞,匝匝绕树荫。(3)

正行橘树园,秋色缀木深。

思及屈原意,橘颂自成吟。

柑橘散芬芳,其香润我心。

注:

(1)薛谭学讴于秦青,未穷青之技,自谓尽之,遂辞归。秦青弗止,饯行于交衢,抚节悲歌,声振林木,响遏行云。薛谭乃谢求反,终身不敢言归。

(2)据《拾遗记》载:燕昭王即位的第二年(公元前310年),广延国献来两个善舞女子,即旋娟与提嫫。她们容颜美丽,舞姿轻盈飘逸。她们表演了三个舞蹈:一、《萦尘》,舞姿如空际萦绕的轻尘;二、《集羽》,如羽毛在风中飘摇回汤;三、《旋怀》,舞态身姿极柔软,似可卷屈“入怀袖也”。

(3)语出曹操《短歌行》“月明星稀,乌鹊南飞。绕树三匝,何枝可依?”。

稚吟秋声:橘颂(原创散文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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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作者:

稚吟秋声,原名姚丹华,独立写作人,溯源教学法创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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