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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与诗词(散文)

2020-11-26 17:56| 发布者: 安桐AnnTong| 查看: 545| 评论: 0

摘要: 一切文学,余爱以血书者。——尼采王国维先生在他的专著《人间词话》里纵横捭阖,辩古论今,提出一些非常有创造性的观点。譬如“境界说”。“古今之成大事业、大学问者,必经过三种之境界:‘昨夜西风凋碧树。独上高 ...
一切文学,余爱以血书者。

——尼采

王国维先生在他的专著《人间词话》里纵横捭阖,辩古论今,提出一些非常有创造性的观点。

譬如“境界说”。“古今之成大事业、大学问者,必经过三种之境界:‘昨夜西风凋碧树。独上高楼,望尽天涯路。’此第一境也。‘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。’此第二境也。‘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。’此第三境也。此等语皆非大词人不能道。”他概括道,“词以境界为最上。有境界则自成高格,自有名句。五代北宋之词所以独绝者在此”、“有造境,有写境,此理想与写实二派之所由分。然二者颇难分别。因大诗人所造之境,必合乎自然,所写之境,亦必邻于理想故也”、“有我之境,以我观物,故物我皆著我之色彩。无我之境,以物观物,故不知何者为我,何者为物。古人为词,写有我之境者为多,然未始不能写无我之境,此在豪杰之士能自树立耳。”

“诗人必有轻视外物之意,故能以奴仆命风月。又必有重视外物之意,故能与花鸟共忧乐。”其实,通篇筋骨虽在诗词,其精神却超乎其外,堪称是王国维先生美学思想的一次灿烂绽放。正如他主张的,“古今之成大事业、大学问者,必经过三种之境界”,分明重点在于“大事业、大学问”。人在婆娑世界求活,纷纷繁繁,不可能永远活在月下花前阳春白雪,虽然论及诗词,还是要涉及人性与生活。张口闭口文学与艺术,写来写去,不过是行尸走肉一般的书呆子。况且,一个自己活得一塌糊涂的人,有什么资格言它?这恐怕正是尼采“一切文学,余爱以血书者”的精髓所在,苏格兰哲学家托马斯•卡莱尔也曾感喟过,“未曾长夜痛哭者,不足与语人生。”

一切艺术自尘埃始。古往今来的大诗人大词人,有几个纯粹将诗词作为谋生的主业?“致君尧舜上,再使风俗淳”,这才是封建士大夫们追求的至高境界,这个观点被元杂剧《庞涓夜走马陵道》开篇即道破,“学成文武艺,货与帝王家”。技艺也罢,兴趣也罢,我们无须过多深究,也无须以今日之尺裁古人之衣,离开了特定的历史背景与现实环境,如何定义古人及他人之悲欢好恶?马克思主义唯物论的一个基本观点是实事求是,也即是“务实”。所以,文艺评论,诗词(歌)评论,既需要深厚底蕴,相当水平,也需要对于作为评论对象的作者,有着深刻了解,创作背景不明,无异是隔靴搔痒,南辕北辙。因此上,评论之难,可以想见。任何一篇作品过眼,单纯地从艺术手法上鞭辟,离开了内容的承载(生活),是不负责任的。退一步讲,自顾不暇,何能论人?

所以,此次任主席约稿,惶恐之至,诗论词论,前有珠玉,而所谓“经验”,更觉赧颜,自十六岁对古诗词产生兴趣,迄今近三十年矣,蓦然回首,鸡毛一地。越学习,越胆战;越接近,越怅惘。让一个天赋三流作品粗陋的人讲“经验”,恐误师友。但任主席青眼,与《宛乡诗词》又久有渊源,不敢辞耳,最后勉而为之,绞尽脑汁,能写一写的,只有半生经历,以飨诸公。

初中时候,老师们布置的作业层层叠叠,而语文方面,每每考前,总被要求关注一下篇尾注释与课后附录,恰好一次就邂逅了那篇元人张养浩的元曲名篇《山坡羊•潼关怀古》,特别是最后两句,“伤心秦汉经行处,宫阙万间都做了土。兴,百姓苦;亡,百姓苦”,仿佛灵魂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击中,那种悲喜交加,恐怕一辈子都忘不掉。悲的是民生,喜的则是感觉冥冥中打开了一扇窗子,原来诗歌还可以这样写!自此,便开始搜罗除课本章节之外的诗词名篇,全都抄在一个小册子上,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了高中时代。非常有幸的是,高一时遇到了县回民中学周炳惠老师,她的语文课别出心裁,有两点非常新鲜:一是课前5分钟演讲,每一位同学每日轮流上台,讲什么都行。二是每周大家要交给她一篇作文,写什么都行。也是少年脾性,意马心猿,有一次恶作剧一样,写了一篇七言仿古,现在回看,大概就是顺口溜的水平,篇名叫《大风行》,满满两张纸,心想,看周老师怎么批吧。周老师会选择每周的佳作朗诵,而下一周,虽然《大风行》没有被选上,却评了优秀,周老师还批了大段评语鼓励。这种鼓励显然太重要了,它使一个少年,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灵魂孤独外的一丝慰藉,也第一次战战兢兢地开始望洋兴叹——他想渡海了。

小册子上的诗词名篇越抄越多,作文评分一直保持优秀,高二那年的一篇小杂文,还被推荐上了《河北师院报》,同时获得全国中小学生假期作文三等奖。稿费,请了好友们吃了一顿方便面,兴奋之余,更坚定了心中梦想。然后呢,蹉跎有时,再痛定思痛,已然是分配工作。九六年被县里分配到了一所粮站,那儿偏僻荒远,工作又简单重复,常常累得腰酸腿疼,感觉像从天堂贬到了地狱,理想破灭,人生灰暗。整个单位三十来人,大部分文化水平不高,高中生都没两个,即便后来又充实了几个大中专生,大家也还是慢慢习惯了随波逐流,工作,工作,工作,闲暇了喝酒打牌,如果认了命,或许再不会有什么内心痛苦。可是,夜深不眠,心里空得像是风沙肆虐后的茫茫戈壁。当年的小册子早无踪影,只有部分诗词书籍犹在案头。从那一夜起,抄诗的日子开始了,这一抄就是将近八年,废寝忘食。

记忆力差,可勤能补拙,最“疯狂”的时候,办公桌上抄写的纸张厚积半尺,看一看,心里很满足,既练了字,许多诗句又有了肌肉记忆。所以后来许多朋友来问经验,建议之一,便是不妨抄一抄诗,不失为一条途径。在同事们的讥笑中,这个“小同志”反而越“病”越重,居然还搞起了诗词“创作”,居然还把“作品”投到了县报《今日孟村》上。讥笑声是大家伙儿看到县报后,悄然变少的,不过依旧觉得这人不务正业。粮站(抄诗)八年,有两件事情值得铭记。

第一件事是单位过后调来一位程会计,竟是此道中人。程兄新诗旧诗尽管不写,却颇有见地。于是他的“苦恼”也随之而来,很长一段时间,大凡有了“新作”,总会第一时间在手机信息上发给他。天长日久,估计程兄一定很崩溃,再惊艳的美女,看惯了只是寻常,何况,若是天天面对一位抠脚大汉呢?程兄涵养极高,见诗回复,多是溢美之词。第二件事很意外,一位县里诗词界的前辈,退休的王晓阳老师,某日骑车近三十里找到单位,他说是看了县报上的作品多方打听找来的,很想就一些问题“切磋切磋”。与王老师可谓相见恨晚,两人整整谈了一天,同事们都在诧异地胡猜乱想,说刘主任走火入魔了。王老师的评析醍醐灌顶,发人深省,从与他一日攀谈后,才真正接触到诗词的平仄用韵,以及更专业的层次。

也从那一日起,开始着手搜集诗词方面的专业知识(这个阶段甚至延续到现在)。最先从文宣口儿的同学那儿得到一些王力教授的讲义资料,算是比较系统地接触到诗词格律,而后,可以上网了,有了相当的便利,因为网上的资料超乎想象,前边统计了下博客的早期“积蓄”,类似的东西,足有四五十篇。特别是一些古人专著,譬如诗类的《风骚旨格》、《二十四诗品》、《原诗》、《诗品》、《诗人玉屑》、《彦周诗话》、《六一诗话》、《沧浪诗话》,词类的《词论》、《人间词话》,反正幸福感爆棚那样子。古诗词的学习,重点当然不离主旨,然而它们只是传统中华文学的一个组成部分,技止乎艺,光是掌握写作技巧,根本不足以支撑起整片天空。网络时代最初,实际上是处于恶补的状态。补什么呢?中国文学通史、四书五经、先秦散文、汉赋、魏晋古诗、唐诗宋词佳作、元曲、明清散文及诗作。有精读,有走马观花,沉潜往复,历有数载。不了解中国文学史,不对古典文学作品广泛涉猎,以营养不良的状态去直面古诗词,眼界从何处来?情怀从何处来?典故从何处来?底气从何处来?

深感古诗词创作是个庞大的体系工程。今人再写,不过是兴趣使然,至于传承发展,不可断绝,这样的大话美言,未免失真。许多东西是无意识中发生的,使命感是好事儿,然而,过于刻意,则必不能久。还是从喜欢着眼,发自内心的热爱,对,就把它定位于兴趣,别人爱花我爱鸟,别人骑马我乘船,各有各的乐趣。技精皆近于道,想想卖油翁,想想庖丁解牛,想想行行业业,想想所有为了所执发奋图强之辈。既然是一个爱好,那么就不存在什么高大上的名头在。只学“手艺”,不学哲学,这样的作者走不远,这样作者创作的作品,也必沦为一潭死水。

哲学是个什么东西?中国的古典哲学又在什么地方?是儒释道?还是辩证唯物?一个民族,一个国家,五千年的风云变幻,英雄辈出,岂可一言而蔽之?中华文明的发展,兼收并蓄,实际上,总结归纳,无非三个字而已——真、善、美。北宋大儒张载提出过非常有名的“横渠四句”: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

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济天下。没有比这更能诠释中国人内心的字句。之所以开篇说“越学习,越胆战;越接近,越怅惘”,就在于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,诗不过唐,词不过宋,并非指一定后无来者,而在于对于两种文体而言,唐与宋,是它们最繁荣的时代,天骄耀目,气冲斗牛。然而今人搞诗词写作,大可剔除与古人争锋之心,大部分就是柴米油盐日升月降的普通人,喜欢就弄一弄,不喜欢,敬而远之,没有什么负罪感需要存在。当然,能把诗词或文学,过成日子,当是最美(前提是不影响生活)。“恶补”的光阴,不短也不长,同时,在新浪开了博客,并屡屡到各种论坛与全国各地的诗友交流沟通,感觉诗力有所增长。

那段日子,经历坎坷,先是单位改制,全员下岗,后是父母多病,四处奔波。某一日在沧州陪母亲住院,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,接通后是张俊卿老师,他说什么时候回来,见个面,聊一聊。这一聊就是数年烟云,总是尊张老师为“老师”,他却总是不受,他说就是“诗友”。张俊卿老师是当地诗词大家,《宛乡诗词》创刊人之一,诗词书法,可谓俱佳。寻常日暮,间或与张老师觅一小店,小酌长谈,他不辞辛苦,每次都会将“小诗友”发在刊物上的作品,一一批注,字字句句,屡有通篇。他曾有赠一联书法作品,曰,“得物性,悟诗心”,而今回顾,心下凄然,张老师故去有年矣。

最近,又入手一册王力教授的中华书局版《诗词格律》,重点是夯实一下拗句的问题。因为语言环境的变迁,今人读古作,似乎多有违和,一方面是韵部的变化,一方面是拗句的存在。韵部无非是关于《平水韵》、《词林正韵》与《中华通韵》继承衔接,拗句本身属于技术问题。起码的一个态度应当是,双轨并行,纵使用新韵,也必须懂古韵,不然无法欣赏经典。至于拗句,最好掌握,分析古作用得到,有时推敲,自己也会用得到。

三十年来的感念在于,诗词创作,要耐得住寂寞,只关心灵,无关名利。投稿呢,顺其自然,不需运作逢迎,人家用,是诗力堪堪,不用,是情理之中。有几个能写到惊天地泣鬼神?山外有山,世非唐宋,但方家常常有。

“生年不满百,常怀千岁忧。昼短苦夜长,何不秉烛游?”古人诚不欺我,个中甘苦,非有大决心者,不足为道。

我与诗词(散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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