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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要我在世一天,她便不愿委屈我一秒

2021-8-16 12:58| 发布者: admin| 查看: 6527| 评论: 0





作者:三毛 来历: 《意林》杂志

那天的风特此外大。我徐徐地开着车子,堤防劈面的人行道上也沾满了海水。忽然,我看见了在风里、水雾里踽踽独行的母亲。

母亲腋下牢牢地夹着她的皮包,双手沉沉地各提了两个很大的口袋,那些工具是这么的重,使得母亲快蹲下去似的弯着小腿在渐渐一步又一步地拖着。

她的头发在大风里翻飞着,偶然辰吹上来盖住了她的眼睛,她手上有那末多的工具,几近没有一点法子拂去她脸上的乱发。

我赶紧停了车向她跑曩昔:“妈妈,你去那里了,怎样不叫我?”

“去买菜啊!”母亲没事似的回答着。

“妈妈上车来,工具太重了,我送你回去。”我的声音哽住了。

“不要,你去向工作,我可以走。”

“不准走,工具太重。”我上去抢她的重口袋。

“你去镇上做什么?”妈妈问我。

“有事要做,你先上来嘛!”

“有事就快去做。我说话欠亨,不能帮上一点点忙,看你这么东跑西跑,连哭的时候也没有,你以为做大人的心里不难过?你看你,自己嘴唇都裂开了,还在争这几个又不重的袋子。”她这些话一讲,我眼睛便湿透了。

母亲也不再说了,怕我追她似的加速了步子,在大风里几近起头跑起来。

我又跑上去抢母亲袋子里沉得不胜的一瓶瓶矿泉水,她叫了起来:“你脊椎骨欠好,快罢休。”

这时,我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,又不能畅达地呼吸了,肋骨边的刺痛又来了。我放了母亲,自己渐渐地走回车上去,趴在驾驶盘上,这才将手赶紧压住了痛的地方。等我稍稍喘过气来,母亲已经走远了。

我坐在车里,车子斜斜地就停在街心,后望镜里,还看得见母亲的背影。她的双手,被那些工具拖得恰似要掉到了地上,可是她还是一步又一步地在那边走下去。

母亲踏着的青石板,是我一片又一片碎掉的心。她几近步伐踉蹡了,可是手上的重任却不愿放下来交给我。我晓得,只要我在世一天,她便不愿委屈我一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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