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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文赏析:蒿子粑

2021-11-2 16:42| 发布者: admin| 查看: 8059| 评论: 0



作者:黄磊

来历:《意林原创版》2021年3月

夏历三月三前后,晨曦熹微之时,江南的女孩城市挎着竹篮,去田野里挑一些白蒿来,做蒿子粑。

蒿子必须是白蒿,带着一股田野的幽香,有土壤的芳香在山野间凝聚成为一抹翠绿,蒿子是那抹土壤的灵魂,修得女体,青翠修长,在田野里摇摆生姿。江南春日雨天居多,空气湿润,雨雾蒙蒙。白蒿恍如沾着仙气,在春色朦胧里洗心革面,群草之间,佼佼不群,有了几分颜值担任。

白蒿采返来,清洗清洁,切碎,揉汁,拌上米粉搓揉,米粉渐渐感化成了绿色,和白蒿融为一体。

米则有的选粳米,有的选糯米。粳米清新,糯米弹牙,揉搓按压成饼,煎透,即是蒿子粑。有些家底的人家,将陈年的腊肉,或是油渣,抑或是鲜猪肉,切成碎丁,拌在其中,更添一份美味。

熟了的蒿子粑两面金黄,透着点点暗绿色,里面夹杂着一些褐色的纹理,那是蒿叶,蒿子粑的灵魂。一口咬下去,白蒿怪异的香味从米粉里悠然地溢出,像一个隐士,遗世自力,飘然出尘。加了咸肉、油渣或是鲜肉的,使这一抹阡陌之味,又多了一股人世的炊火气味,肉香满口。是一种俗世的味道,那是大隐约于市的自在。

我在故乡,听过蒿子粑的两种由来。

第一种,说是三月三,人间已入春,隆冬渐远,阴气下沉,阳气上升。人们也渐渐脱下厚重的外衣,起头忙春耕作植,为一年之计做筹算。冬则是祖先远去的意味,蒿子粑有种辞旧迎新的意味。祭奠祖先,庇护自己。吃蒿子粑一是追思,那一份白蒿气味连绵千里,山野间留有祖先的坟茔,不能忘记。一是蒿子粑黏性实足,用来粘住人的三魂七魄,一年里平平安安,再也没有平安之虑,免于后顾之忧。有这样想法的人家,一般用的是糯米来做蒿子粑,黏性实足,真正圆了自己的美好的愿景。

这个说法,却是有一半正确的。三月三离寒食节不远。寒食节为祭奠祖先不能生火,蒿子粑不轻易变质,便于保存,做好即可以在寒食节前后吃它,味道芳香又免于灶火,蒿子又有除虫的功效,几点综合,即是最好的果腹材料。

还有一种说法,蒿子粑是从江北传到江南。人们逃荒,白蒿四时皆有,方便采摘入菜,路上生火做饭未便,因而将蒿子切碎和以米粉,做成饼,随身照顾,予以果腹。白蒿杀虫,南方蛇多,碰到蛇洞,可以将蒿子粑扔进去,引诱其吃它。蛇吃蒿子粑即死,又处理了路上的保存之害,一举三得,遂带到了江南,发扬光大,成为一地的风俗。白蒿能否是蛇的绝杀,不曾亲试,不能肯定。只是愿景已然建立,风调雨顺,一帆风顺到达。

明天的江南人春季吃它,只剩下了一个缘由,那即是美味。

既然是为了美味,原本的一切便不能再满足于口腹。蒿子粑也停止了升级,有些蒿子粑里面便有了馅。馅也是极具江熏风味的。山中春笋的爽利,陈年的梅菜,红而透亮的火腿丁混在一路,包在里面,好像福袋一般,吃起来,又多了一重的欣喜。

离家久了,美食在记忆里渐渐模糊,忘记在了时候烟尘里,似乎已经不复存在了。只是,某一日,家人寄来数枚炙烤终了的蒿子耙,拿在手里,那抹蒿子混着的炊火气,让人忽然晃了神,悠悠然,眼前出现的是烟雾蒙蒙,远山如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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